凡煙小說

第56章 竈臺邊的阿牛1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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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齊家二老吃席回來,齊父就抱了個小銅盆來廚房。

“阿牛,今晚不用費心思了。你看這些,熱一熱,就能再吃一頓。”

阿牛接過來一看,大概是婚宴上剩下的一些菜,混雜在一起。究竟也看不出裏面有幾道菜,放眼一望盡是醬色。

這……還怎麽吃……

自家菜肴有剩餘,是居家度日可能出現的事,到時候熱一熱再吃就好。可這是宴席上,大家一起吃過的,讓他有點難以接受了。

但他絕不好意思直接拒絕,只好問問:“公公,為什麽拿回來這個?”

“今兒這宴席,雞鴨魚肉備得多,吃不完,主人家就收拾了一下,分了好幾盆呢。遠的親友,肯定就不給了,附近這幾家鄰居,都有一盆。”

阿牛看公公還挺高興的樣子,不好再說,先將盆放在案板一角。

齊父卻道:“把這個倒出來吧,放在咱們自家鍋裏。盆是主人家的,我去還給她們。”

阿牛心裏勉強,但還是順從地點點頭,拉開碗櫃,想去拿自家的湯盆。卻聽齊父笑道:“還占著那麽多家夥兒做什麽?直接放鍋裏多好。”

這下,真逃不過去了。

阿牛只好把那盆剩飯倒進大鍋,拿了盆子在洗菜池中清洗了一下,又拿肥皂團在濕抹布上搓出泡沫,想要再把它洗洗幹凈。

齊父在旁阻止:“不用這麽麻煩,洗掉菜汁就行了,盆子上粘點油,倒是好事。”

阿牛手上動作一頓,不解的心情全寫在臉上了。

齊父見了,笑道:“我先前就覺得,你這孩子,做事有些鋪張,不太節儉。你看,像這盆子上沾些油,只要下次用它和面,不就好了?”

“這些油就粘在面團裏了。”

“沒錯。”齊父道,“你看,這就比洗掉了浪費的好。”

“咦?”阿牛怔了怔。

他本意是說,這些油裏帶著葷腥味道,會汙染了面團,讓面食有雜味。

齊父的意思卻是,不能放過一點點油脂,要想盡辦法都吃下去,才不叫浪費。

這讓他一時真不好接受。

齊父又笑道:“楞著做什麽?快給我盆,我好送給她家去,再回來睡一會。”

“哎。”

阿牛只得應聲,遞過了盆子。

齊父出了門,阿牛方才靜下來,扶著水池邊回想。

“我倒是忘了,先前我來侍奉二老,因公公臥床靜養,一切事務都是我自己看著做的,卻不知道二老本來的習慣。

“我妻主說,一家人口味差不多,我還以為我做得挺好呢。沒想到我公公這麽儉省,我已經很小心節約了,在他眼裏,還是鋪張。

“可是,節約也不是這個法子呀。把盆邊那些油揉進面團裏?我是想不出那是什麽味道,直覺不是好味道。”

他手上還留著盆邊的殘油,天氣一冷,這油半凝固了,弄得手指間黏糊糊的不舒服。他急忙拿過方才的抹布,把肥皂泡抹了自己一手,清洗幹凈才舒了口氣。

接下來,可怎麽拯救這些剩飯呢……

對阿牛來說,這可是比新做一道菜要難得多了。

//

齊湄在晚上起風的時候回來的。

一口氣沖到房裏,才感慨:“總算活過來了。”

“這孩子,說什麽瘋話?”齊母笑道,“上炕來暖和坐著。”

“不了不了,炕上太熱,猛然坐上去要頭暈。我去廚房。”

齊湄把手揣著,鉆到廚房,恰好看小風爐上又溫著梨膏水,自己拿碗喝了些,又把手伸出來,對著風爐暖著。

阿牛見她來陪,心裏就是安安穩穩的。

“妻主,你看這樣的鴛鴦花卷好嗎?這樣的天氣,正好儲存,放在外邊凍上了,每天早起給你熱上一兩個,揣一壺熱水,你好在車上吃。”

他掀開蒸籠蓋子給她看。

齊湄又驚又喜:“呀,這麽好!比我想得好多了。”

阿牛道:“我還做了這麽多呢。”

家裏統共兩個大蒸屜,他全用上了,蒸出來的花卷大概有兩筐。

雙色芋泥卷,是他心情大好的炫技之作,其實做起來也比較麻煩。他就想著,既然做了就多做些,足夠妻主帶早餐吃一陣子,二老日常在家也可以多吃幾次。

平州的冬季,雖然也能買到暖窯菜,但畢竟太貴,只能作為調劑。冬令食材本來就少些,吃來吃去就膩了。若是在菜品上有些變化,又在放主食的小籮裏,以各種不同面粉的饅頭、花卷、餅子,搭配出賞心悅目的顏色,想必也能讓齊家二老更有食欲。

他已經想好了,下一步就是再蒸些高粱面粉的饅頭來,給主食增加些深沈點的顏色,也可以做一些糜子粉的軟蒸糕,中間夾上紅棗,切成方形、三角形,這樣會更好看。

他放下蓋子,笑著望望齊湄,卻見齊湄若有所思,笑意不深。

“妻主,是累了嗎?”

“哦,是有點。”

“飯快蒸好了,鍋裏的……嗯……也快熟了,不如妻主去炕上等,吃了飯早些休息。”

“沒事,我樂意和你多待會。”齊湄輕聲道。

阿牛蹲下身,看她臉上和頭發上粘了些彩漆,好奇地伸手去要拿下來。頭發上的順著發絲輕輕捋下,臉頰上的卻粘得挺緊。他又不敢用力,只用指腹在那擦了擦,那彩漆卻紋絲不動。

饒是這樣輕,齊湄還皺起了眉,小聲抽氣。

“妻主今日怎麽了?”

“唉,出了點事。說來話長。”齊湄興致不高,“你聞聞我臉上。”

阿牛湊近:“嗯,松香。”

湊得這麽近,鼻尖擦過她臉頰,他神使鬼差地又往前一寸,輕輕親了親她的臉側。

齊湄轉過臉來,又在他嘴唇上親了口。

“本來臉上好多油漆點點呢,只得用松節油塗,這才洗得差不多了。等吃了飯,咱們多拿上兩個燈臺,我還得對鏡看看,擦擦這些剩下的。

“對了,阿牛,晚上吃什麽?能吃上栗子雞了嗎?”

阿牛有點愧對她:“不能……”

齊湄委屈巴巴:“我都和張姐姐說,讓她不忙的話給我送只雞來,想來今天後街有宴席,她是不是沒給咱們送?”

“送是送了……只是……”阿牛滿心歉意,“今天中午,邵娘子和春帆來吃飯,就……”

齊湄垂著眼,扁著嘴,一聲不吭了。

阿牛安慰:“妻主,我明天再做給你,好不好?”

“不了。”齊湄氣鼓鼓地小聲道,“等明兒見了邵盼,我要她給我吐出來。”

“妻主,邵娘子是你債主呢。”

“哦,對。”吃人嘴軟,拿人手短,兩下抵消,也不好說誰欠誰的,這倒郁悶了。

“那咱們今天吃什麽?”期待還是要有點期待的。

說到這個,阿牛就更無言以對了。

“妻主,對不起啊。你忙了一天,回家只能吃……宴席剩飯了。你能選的,也只有吃米飯還是吃花卷了……”

齊湄把臉往手心一埋:“我好命苦……”

//

齊湄本來對晚飯不報任何期待,心如死灰。但阿牛在廚下給大家一人盛了一碗菜來,她發現,竟然和想象中的剩飯不大一樣。

是阿牛擔心各色菜品混在一起,味道太奇怪,於是將過於大塊的肉用小刀劃開,菜湯舀出去,重新加水,調味,又加入些泡發的木耳、黃花菜來燉煮。

考慮到肉汁肥膩,需要蔬菜來中和,但不願弄些口感軟爛的,就想到以包心菜替代白菜的主意。他中午從泡菜壇裏撈了一些包心菜來炒雞雜,剛好又要補泡。於是拿出一整顆來,正當合適。

這頓飯做得,大概是他入住齊家以來,心裏最沒底的了。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相合,能不能好吃。

畢竟,他連這些菜原來是什麽都不清楚,就這麽一股腦混雜在鍋裏。

本來菜品搭配,就有相合、相生、相逆、相克、天生佳偶、兩不相見等等講究,搭配食材,好似月神娘娘手中管著人間姻緣。像這樣閉著眼睛燉來,就打亂了鴛鴦譜,系錯了紅絲線。

他生怕搞出“怨偶”來,可事實已經如此,真是由不得人了。

齊湄拿起筷子吃了一口:“咦?還不錯。”

用勺子舀些湯汁,泡著飯吃了一大口,就知道這是阿牛又在用心了。以前齊父燒這種剩飯,就只是重新亂煮一下而已。

齊母也很滿意:“喲,這麽吃起來,比中午吃到的還好。”

齊父也向阿牛笑道:“我看女婿今天還有些猶豫。怎麽樣,剩飯熱出來也是很好吃的吧?”

齊母笑道:“剩飯熱三遍,拿肉都不換。”

齊父道:“更何況本來就是肉啊。”

其實,也是因為辦宴席的緣故,菜品太多,做得時間太短,大塊肉都不入味。二老中午吃這些菜時就發現了。但民間宴席就這個樣子,主人家肯做這麽多葷腥,已經是非常重視的意思,誰還在這時多加挑剔呢?

但阿牛畢竟經手這些,即便挖空心思去改,成品也僅僅是差強人意。他總覺得,這菜不知道被誰吃過一遭,實在算不上幹凈。即便燉煮很久了,應該幹凈了,心裏也是過不去這道坎。

所以他今晚吃得很少,總是淺淺皺著眉,才能勉強咽下兩口菜去。

齊湄在拿菜湯泡飯的時候,看到他這樣,自家默默猜想著:

“阿牛今天說起是宴席剩飯時,神情古怪,晚上也不太吃東西,怕是他從來沒有吃過剩飯,應該是有些嫌棄的意思吧。

“該是什麽樣的出身,才有這精致的習慣?

“他雖任勞苦,卻一向做活潔凈,條理細致。我家這些事務,我爹都常常覺得多而瑣碎,可阿牛自己就做了,從不見他為難,反倒事事合宜。我一直覺得,他應該是管過更大的家門。

“或許,他有資格做一個宦門夫郎,掌管全家好幾個院落那種?就像盼盼家那樣。

“對哦,想到盼盼,就想到她吃了我的栗子雞,還提前吃了我的鴛鴦花卷。

“阿牛是從來都把我點的菜記在心上,不會怠慢我的。想必他是權衡過了,覺得要幫我討好債主。

“他這麽自然而然地管起家來,我可真的快膨脹成官夫人了。”

心裏一時好笑,過後卻並不覺得輕松。

作者有話要說:

不相幹的菜可以做成雜燴,不相幹的人也可以在一起~

個中滋味,只有最後吃了才知道。

(其實,每章的食物都在暗合主題,親們有興趣的話,等完結後回頭再看一遍,會有新發現)

附【本章吃貨小知識】

·其實剩飯剩菜,只要經過長時間高溫消毒,就不會有細菌之類的隱患了。火鍋老油就是這個道理。但是現在餐飲標準更高一些,不提倡吃這種。

快穿預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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